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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190亿假黄金质押案通报之后

阅读次数:次 作者:佚名 时间:2018/4/24

银监会2月2日通报,近日陕西、河南银监局依法查处了辖内银行业金融机构质押贷款案件,对两地涉及该案的19家银行业金融机构共计罚款5250万元,并处罚104名责任人。该案中,外部不法人员以纯度不足的非标准黄金做质押物,骗取19家银行业金融机构190亿元贷款。银监会指出涉事银行内控管理存在诸多缺陷:一是贷款“三查”形同虚设。相关银行业金融机构贷前调查不尽职、贷款审查不严格、贷后管理缺位,部分基层机构在业务办理过程中有章不循、违规操作,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二是押品管理严重失效。相关银行业金融机构对贷款质押物的检测及价值评估存在重大纰漏,给不法分子可乘之机。三是业务开展盲目激进。相关银行业金融机构过度追求业务发展规模和速度,不了解自己的客户,不能穿透业务风险,部分机构违规开展业务审批,重要岗位未形成有效制约,内控审计作用缺失。


对于该案例监管部门已有权威结论,通报中似将重点放在了“押品管理严重失效”角度上,而案发后,网媒的报道也将关注点放到了造假的细节上,很是扯人眼球。这里仅就通报内容和网媒前期一些报道,谈谈自己的一点思考。


1、目前大额个人经营贷款风险管理措施似值得商榷。


从相关报道披露细节看,涉及该案的农村信用社、工行涉及信贷业务品种可能是以黄金质押方式对个人发放的经营性贷款(邮储不明),单笔贷款金额在2000万左右(“张Q民等5人涉嫌先后从长安信合用假黄金骗贷约28亿元,其中张Q民涉嫌借用约70人身份证,骗贷金额超过14亿元”,可知14亿/70=2000万),金额巨大。评估价值207元/克以上(“质押1932块黄金估值超过20亿元”“有报道称涉案BY矿业远在05年就造出了5千克的假黄金模具”,可知20亿/(1932*5kg)=207元/克)。业务品种可能是低风险贷款(质押物是黄金,加之“利率为5.34%至6%之间”)。


部分家银行因为市场竞争需要、照顾全国高收入地区情况、创新需要,个人经营贷款最高限额较大,一般对单个借款客户借款笔数有规定,因此超过业务品种最高贷款限额需求的借款人,只能用他人身份或雇请他人代为贷款,从而满足形式上的贷款面谈面签要求。而银行业在惯常操作中,对低风险质押业务的业务背景审查大多比较宽松,难说仅涉案银行“三查”不到位,比如目前正如火如荼的信用卡现金分期业务,三查到位了吗?


个人经营贷款是个很杂的大框,能对哪些贷款对象发放贷款,实务、制度、市场细分时,经常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无营业执照能否贷款?如果不能贷,贷款用于购买商用房、营运车辆的借款人就无法贷款,农户用于种养殖业的申请也只能婉拒,小贷公司发放的很多用于经营的贷款也没有执照;而个体户身份几乎所有信贷机构都认可,而资格考试中《个人信贷》参考书“个人经营贷款”对借款人资格要求是“经年检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原件及复印件”;公司控股股东、非控股股东又能不能贷款?细思量,很是头疼。不知道涉案银行机构规章制度里是怎么规定的。


个贷额度小,风险自然就分散的特点是个人信贷业务最好的、天然的风险防火墙,大额的个人经营贷款要有区别的进行管控,并不适合主要办理消费贷款业务的个人信贷客户经理或信贷人员去经办。怎么去加强管理?案件告诉我们不能简单套用常见的个贷风控思维。西方成熟的个人贷款风控模型有保证人和借款人同一单位即为“风险集中”,那么额度大,算不算风险集中,一个人借用多人身份证更是风险大大集中,银行经营历史上曾经出现的“冒名、顶名”、“假按揭”“私贷公用”贷款,都有风险集中的影子。仅张Q民一个人就控制了70个身份证,也就意味着控制了70个账户,同行们没想过可以通过客户行为特征分析去识别风险、穿透伪装从而管控风险吗?

2、以公司信贷视角审视,似能比较容易识别风险。


   在相关报道中,有几句话和其中的数据吸引住了我的眼光:(1)“BY矿业于2007年4月19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9000万元”(2)“2006年,张H民联手王X文和夏J友,开始筹建BY矿业,很快筹集到数亿元资金,一时间让灵宝人刮目相看”(3)“2008年8月,BY矿业正式投产,年处理铜金精粉8万吨,平均每天可生产黄金8000克、白银2万克、电解铜6吨、硫酸160吨。在黄金市场巅峰期,曾实现年销售收入10.69亿元,利税5000万元的业绩。”(4)“故县镇政府官网介绍,BY矿业占地面积200亩,总投资10.8亿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2.3亿元。2010年第二套日处理150吨金精粉生产线建成后,成为灵宝市民营黄金冶炼业龙头企业。”


   “小股东、大项目”抵御风险能力差。注册资本数量、总投资金额可以看出,该企业建设初期负债率较高,最高可能达到1-9000/108000=91.7%(如注册资本实在且全为非负债资金),最低可能为1-(9000+5000*2)/108000=82.4%(假设08投产至10年第二套设备建成,期间两年每年利税均为5000万,且享受税收优惠全额返还)。从该项计算可以看出股东经济实力和总投资相比,显得较为弱小,典型的小股东、大项目,抗风险能力较差,负债率高。负债很可能在8.9-9.9亿元之间,即使按07年5月19日前执行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39%计算,年需付息5687万元至6326万元,财务负担大。


   质押黄金数量远大于BY矿业经营期产量,可能存在盈利模式转换、抵押物不实的问题。“08年8月正式投产,年处理铜金精粉8万吨(80000/365=220吨),产金8000克/天”,那么至2010年第二条日处理150吨铜金粉生产线建成前,理论上产量大致为17个月*30天*8kg=4.08T,2010年开始,理论日产金为(220+150)T/天*8000克/220T=13450克,至2016年5月初张Q民贷款逾期被催收止,理论最大产金量为(6年*12个月+4个月)*30天*13.45kg=30.67T。也就是说,张Q民贷款违约前,BY矿业理论最大产金量为34.75T。如涉案190亿元贷款为存量余额,则质押黄金数量可能为190亿元/207元/克=91.79T。质押黄金数量几乎是理论最大产量的3倍,如果信贷人员能掌握这一点,就可能会对BY矿业的生产-销售的盈利模式产生疑问,也有可能对其质押黄金数量产生疑问。


而现在以个人贷款品种去放贷,基层行客户经理有没有判断企业风险的能力、有没有意识到或有能力去核查、穿透关联风险?办理大额个贷的客户经理、主任、行长有没有经过企业风险分析方面的培训和能力?基层行客户经理如果严格履行了目测、仪器分析、水吊检测,并有检测记录,没有放水、违规的话,要不要背负押品管理失效的罪责。信贷业务中,我们对客户的资金需求进行分类,有一类是理财型资金需求,它的风险和常见的资金缺口型风险差异很大,控制风险的关键点也明显不一样,基层行的同行们意识到了吗?怎么去识别风险?怎么去管理风险?上级行管理者意识到了吗?上级行管理部门应该怎么做,才能有效管控类似风险?目前大额个人经营贷款的业务逻辑、风控逻辑正确吗?需要改进吗?恐怕需要每个从业人员进一步思考。


拉拉杂杂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位前辈的话语,前辈辗转人行、国有行、信用社、银协任职,曾经这样评价某些行社员工是“五可”员工,“可敬,职业辛苦;可爱,外表文静有礼;可怜,为绩效低三下四;可笑,办理的某些业务比较LOW;可悲,经常犯一些业务差错,从信贷角度来讲,就是犯违背常理、常情、常识的错”。该通报中被处罚的同行,特别是基层同行,在被处理的同时,有没有意识到你曾经很努力、很辛苦办理的业务是可笑、可悲的呢?值得深思、玩味。

感谢本文作者柏树羲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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